1781年3月，甘肅發(fā)生蘇四十三反清起義。乾隆皇帝命令大學(xué)士阿桂率部前往督剿。阿桂進入甘肅后，遇到大雨連綿，使得軍事行動受到阻礙。阿桂隨即向乾隆皇帝反饋了這一情況。

這本是一種再正常不過的反饋，可是乾隆皇帝立即想到了另外一件事。

原來，在這之前，甘肅每年都奏報朝廷，聲稱有干旱，需要賑濟災(zāi)民。既然年年有干旱，何以今年偏偏這么多雨水呢?乾隆皇帝何等聰明的人?他立即察覺出，這里面必有蹊蹺。當(dāng)即下令阿桂和新上任的陜甘總督李侍堯進行調(diào)查。

這一查，查出一個驚天大案。

一

甘肅位于西北邊疆，不設(shè)巡撫，由陜甘總督管轄。

清朝時期，甘肅自然環(huán)境比較惡劣，經(jīng)常遇到災(zāi)害。朝廷鞭長莫及，又無法及時開展賑災(zāi)。在朝廷的認(rèn)可下，甘肅便采取了“捐監(jiān)”的辦法，來解決賑災(zāi)問題。

所謂“捐監(jiān)”，就是官府拿出一定的監(jiān)生名額，發(fā)放給捐獻糧食的人。捐獻糧食的人，通過“捐監(jiān)”獲得了做官的資格，地方官通過“捐監(jiān)”獲得了賑濟災(zāi)民的糧食，算是雙贏。不過，乾隆皇帝上任之初，一度取消了地方上的“捐監(jiān)”，收歸戶部，“乾隆元年，罷一切捐例。廷議捐監(jiān)為士子應(yīng)試之階，請於戶部收捐，備各省賑濟。從之?！?/p>

1774年，陜甘總督勒爾謹(jǐn)奏報朝廷，請求在甘肅恢復(fù)“捐監(jiān)”。乾隆皇帝予以批準(zhǔn)，但強調(diào)，“捐監(jiān)”時一律以糧豆收捐，不得以銀兩折收。

同時，乾隆皇帝派他所信任的王亶望任職甘肅布政使，主持開展“捐監(jiān)”工作。

二

王亶望，山西臨汾人，江蘇巡撫王師之子。他在上任之初，老老實實地按照乾隆皇帝的規(guī)定，以糧豆收捐。但是，沒過多久，王亶望就下令改捐“折色”，不再收糧豆，直接收銀子了。

以糧豆收捐，和直接收銀子，有什么區(qū)別?當(dāng)然有區(qū)別了。直接收銀子，有利于中飽私囊;而以糧豆收捐，還得將糧豆換成銀子，很是麻煩。

那么，收捐的銀子又是怎么進入各級官員的私囊呢?

這又得進行一番操作了。

王亶望是這么做的。他向朝廷謊報，甘肅遭受旱災(zāi)，需要賑災(zāi)。朝廷在并不知情的情況下，下令將“捐監(jiān)”的糧豆發(fā)放給災(zāi)民。于是，王亶望便將收捐的銀子收入自家口袋。當(dāng)然，這種好事，不能一個人獨吞，得“雨露均沾”。于是，上至總督勒爾謹(jǐn)，下至州縣官員，均見者有份，一個不落。王亶望是操辦人，自然要拿得多些。

三

對于王亶望等人的貪污行為，朝廷并不是毫無警覺。

1774年當(dāng)年，“捐監(jiān)”僅實行了半年，王亶望就往朝廷報了“捐監(jiān)”1.9萬名，收捐豆麥82萬石。乾隆皇帝對這些數(shù)據(jù)表示懷疑，詰問勒爾謹(jǐn)?shù)热耍Q：“甘肅民貧地瘠，安得有二萬人捐監(jiān)?又安得有如許馀糧?今半年已得八十二萬，年復(fù)一年，經(jīng)久陳紅，又將安用?即云每歲借給民間，何如留於閭閻，聽其自為流轉(zhuǎn)?”

勒爾謹(jǐn)只能編造謊言，蒙混過關(guān)。

在那以后，王亶望繼續(xù)在“捐監(jiān)”里大行貪污之事。3年不到，甘肅就有15萬人通過“捐監(jiān)”而成為監(jiān)生，收捐600多萬石。

根據(jù)《清代甘肅人口的分布》記載，1776年甘肅總?cè)丝诩s為1200萬。15萬人相當(dāng)于甘肅總?cè)丝诘?.25%。如此大比例的人成為監(jiān)生，竟然沒有引起朝廷的再次過問，也算奇事一樁。

1777年，王亶望擢升為浙江巡撫。繼任者，是寧夏道臺王廷贊。王廷贊是吏員出身，一直為官謹(jǐn)慎，循理守法，在蘭州素有清名，蘭州民間還流傳著“打官司，找王經(jīng)歷(王廷贊)決斷”的說法。后來，王廷贊在蘇抵抗四十三反清起義時，率部堅守蘭州5天5夜，得到乾隆皇帝的嘉獎。

王廷贊繼任甘肅布政使之初，一度想將“捐監(jiān)”改為收糧豆，但在上上下下的壓力之下，被迫再次恢復(fù)原樣。因此，貪污收捐銀子的事情仍然大行其道。直至1781年被一場連綿不斷的大雨引發(fā)。

四

案子并不復(fù)雜，因此阿桂、李侍堯很快就查清楚了。

根據(jù)阿桂、李侍堯的查案報告，7年間，甘肅共有274450名報捐監(jiān)生，收銀15094750兩，合計侵貪賑銀2915600兩。共有102名(一說113名)省、府、州、縣官員牽涉到此案中，幾乎將甘肅官員一網(wǎng)打盡。

由于牽連太廣，連乾隆皇帝都覺得不可思議，他驚呼此案“為從來未有之奇貪異事”。怎么辦呢?乾隆皇帝決定，甘肅總督勒爾謹(jǐn)賜予自盡，原任甘肅布政使王亶望、蘭州知府蔣全迪斬首示眾，繼任甘肅布政使王廷贊處以絞刑。接下來，將侵貪賑1000兩以上的官員正法，計有56名。

算一下，死于甘肅冒賑案的大小官員共有60名。

【參考資料：《清史稿·卷三三九》《“甘肅冒賑案”：清代第一大貪污案》《清代甘肅人口的分布》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