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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fēng)蕭蕭兮,易水寒,壯士一去兮,不復(fù)還。
荊軻刺秦,這個中國封建史上最為知名的刺殺案,曾一度被視為俠義與勇氣的象征;但事易時移,如今有觀點認為:這一事件的主謀太子丹不自量力、阻礙歷史潮流;具體執(zhí)行者荊軻則為金錢服務(wù),是封建愚忠的象征。
也許從現(xiàn)代視角來看,荊軻刺秦這一事件如同飛蛾撲火般愚蠢;甚至這次行動即使成功,最終也將無濟于事。但為此付出最后一絲努力的太子丹、荊軻等人,以他們所處的時代與各自角色,可以視作身為弱勢群體,在滅頂之災(zāi)即將到來時前所做的最后掙扎。
太子丹策劃刺秦的時代背景:趙國被滅,失去屏障的燕國危在旦夕

荊軻刺秦發(fā)生在公元前227年,但在前一年就已開始策劃。刺激太子丹謀劃這一極端行動的,首先是鄰邦趙國的覆滅。
公元前238-235年,年輕的嬴政以雷霆手段,先除去了作亂的嫪毐,又將前秦國相國、文信侯呂不韋被逼死,徹底掌握大權(quán),加速了吞并六國的步伐。
公元前233年,被侵蝕了上百年的韓國首先撐不住了,韓王向秦國呈上象征權(quán)力的玉璽,請求作為藩臣歸附;公元前230年,末代韓王韓安被俘,韓國第一個被滅。
公元前229年,秦國名將王翦大舉攻趙,在設(shè)計除掉攔路虎——趙國名將李牧后,秦軍在第二年勢如破竹攻入邯鄲,東方的頭號軍事強國趙國就此滅亡。
一直以來,燕、趙兩國雖屢有齷齪,但如蘇秦當年的分析:“燕之所以不犯寇被甲兵者,以趙為之蔽其南也?!壁w國的存在,實際上是燕國免受秦軍蹂躪的屏障。
此時,依仗了上百年的屏障已被摧毀,趙國公子趙嘉率領(lǐng)殘余力量奔入代地,試圖聯(lián)合燕國,做最后的反抗。王翦則率領(lǐng)大軍駐扎在中山,躍躍欲試,隨時準備如惡虎般撲向燕國。
面對泰山壓頂般的威脅,燕國太子丹著急得如熱鍋上的螞蟻一般,四處尋求救亡之道。他的老師鞠武提出了以下方案:
往西聯(lián)合三晉的殘存力量(當時魏國仍在),向南聯(lián)合齊、楚,往北則拉攏匈奴人作雇傭兵,團結(jié)一切可以利用的力量,以對抗秦國的咄咄逼人之勢。
這一方案雖然在理論上有行性,但如太子丹所說:“曠日彌久,令人心惽然,恐不能須也。”即形勢已經(jīng)如同火燒眉毛了,沒條件、沒時間去協(xié)調(diào)各懷鬼胎、心存僥幸的各方。
因此,為了解燃眉之急,他著手策劃更加快速、直接,而且可能有效的另一種方案:刺殺或綁架嬴政,以圖改變秦國的對外戰(zhàn)略。不過,他之所以有這樣的計劃,除了要應(yīng)對國難,還有一部分私仇的原因。
太子丹與嬴政的個人恩怨:友誼的小船,說翻就翻
我們都知道,當初嬴異人在趙國作人質(zhì)時,得到了呂不韋的資助,并且納趙姬為夫人,生下了嬴政。
其后嬴政也一同作為人質(zhì)待在趙國,直到九歲時才返回秦國。在這期間,燕國的人質(zhì)——太子姬丹也同在邯鄲,他與嬴政年齡相仿、身份類似,因此同病相憐,交情很是不錯?!顿Y治通鑒》中是這樣描繪的:
初,燕太子丹嘗質(zhì)于趙,與王善。

按照常理,幼年時建立的患難之交,往往是比較深厚的。也許是考慮到這一層因素,到了公元247年、年僅十三歲的嬴政接任秦王之位后,燕國派出姬丹到秦王當人質(zhì),希望借助兩人的交情,為燕國爭取些許外交之利。
但是,讓燕國人始料未及的是,今時不同往日,如今身份顯赫、風(fēng)光無限的嬴政對發(fā)小姬丹毫不戀舊情,不僅沒有給予關(guān)照,反而刻意羞辱;姬丹一怒之下私自跑回了燕國,兩人徹底翻臉:
丹為質(zhì)于秦,王不禮焉。丹怒,亡歸。
此后,太子丹將這段經(jīng)歷視為奇恥大辱,心中一直念念不忘;并且,他也深知嬴政有仇必報,自己私自逃回燕國,對方也絕不會善罷甘休,早晚會進行報復(fù)。
到了公元前228年,隨著趙國被滅,嬴政親自趕赴邯鄲,把那些當初母親與自己的仇人全部殺掉,這讓太子丹更是如芒在背。然而兩國的國力相差實在過于懸殊,正面剛那是不可能了,現(xiàn)在自己能做的,也許只有刺殺、投毒、綁架之類的陰招。
但這種事必須師出有名,現(xiàn)在秦國大軍壓境,無疑是一個合適的時機。因此,他找上了勇士荊軻,開始策劃入秦行刺大計。
對于這次行動的任務(wù),太子丹曾向荊軻細細交待。首先,嘗試挾持對方,逼迫他簽署協(xié)議,退還之前侵占的六國土地。就如同春秋時期,曹沫在齊魯之會上挾持齊桓公、逼迫其退還所占領(lǐng)魯國領(lǐng)土那樣:
若曹沫之與齊桓公,則大善矣。
若最優(yōu)方案難以實現(xiàn),則退而求其次:直接殺掉他,趁著秦國朝政內(nèi)亂之際,各國合縱破秦。為了提高成功率,他給荊軻配備了一把浸泡了劇毒、見血即斃人命的匕首,并派勇士秦舞陽作為副手。
公元前227年,偽裝成燕國使者的荊軻如愿見到嬴政,發(fā)生了圖窮匕首現(xiàn)的一幕。他嚴格貫徹太子丹的指令,起先嘗試生擒對方。但是,接連發(fā)生了兩個意外,首先,燕國“勇士”秦舞陽見到大場面慫了,戰(zhàn)栗不能言,荊軻只能單干;其次,荊軻抓住了嬴政,但被對方掙斷袖子逃竄。就這樣,直到荊軻被砍斷左腿、無法行動后才扔出匕首,但在劇痛之下,失去了準頭。在臨死前,荊軻心有不甘的大罵:“事所以不成者,以欲生劫之,必得約契以報太子也!”

但是,如果秦舞陽沒慫,荊軻如愿挾持嬴政,對方會簽署協(xié)議、退還土地嗎?或者他第一時間將匕首扔向嬴政,殺掉對方,東方各國能借機復(fù)活嗎?估計很難。
嬴政不是齊桓公,秦國更不是春秋時的齊國
首先,戰(zhàn)國時期的秦國,對外從來就沒有信用可言。
自從商鞅變法以來,秦國對外秉承著極端務(wù)實主義的作風(fēng),欺詐、陰謀無所不用其極,數(shù)次對外大的戰(zhàn)略成功,都是實力與詭計相結(jié)合的產(chǎn)物,粗略列舉如下:
公元前340年,公孫鞅進攻河西時,利用自己與魏國主將公子卬的舊交情,以簽署停戰(zhàn)協(xié)議為名騙對方入營,其后趁機擊潰群龍無首的魏軍,奪回河西之地;
公元前313年,為了讓兩大強國齊、秦斷交,秦王派張儀入楚,以“商於六百里地換取齊楚斷交”的謊言誘騙楚懷王;當對方如約行動后,秦國君臣卻稱當初只答應(yīng)了六里地;
公元前299年,秦昭襄王更是以在武關(guān)會盟為由,將楚懷王被騙進函谷關(guān)、綁架到咸陽,逼迫對方割地、稱臣。最終,硬氣的楚懷王客死他鄉(xiāng),令各諸侯國又驚又怒,甚至空前團結(jié)起來攻到函谷關(guān)。
甚至在公元前228年滅趙行動中,秦國在軍事行動受阻后,通過行賄、離間除掉趙國頂梁柱李牧,才最終如愿以償。
這樣的國家,你會指望它會像春秋時期的齊國那樣遵守信用?在弱肉強食、毫無道義可言的戰(zhàn)國時期,要保證契約的落實,那必須要有相應(yīng)實力的保證;如果雙方力量相差懸殊,協(xié)議無異于一張廢紙,最終決定事態(tài)走向的,只有強者的意志。
因此,如果荊軻能夠控制嬴政,對方在匕首的威脅下,也許會一時就范、乖乖簽字,但扭過頭一定會翻臉不認賬,并且在惱羞成怒之下會讓燕國雞犬不留。
其次,如果嬴政被殺,秦國會大亂嗎?更不可能。

我們可能會注意到一個特殊的現(xiàn)象:秦國自商鞅變法以來,從未出現(xiàn)過昏君,因此嬴政才能“奮六世之前余烈”,創(chuàng)造吞并天下的壯舉。但這一現(xiàn)象,其實這與秦國的體制有關(guān)。
秦國的變法,本質(zhì)上是以法令的形式,將秦國各階層的職責(zé)、任務(wù)、賞罰方式確認下來,盡量減少個人意志的干預(yù)。關(guān)于自己的變法如何保證秦國強大,公孫鞅(商鞅)曾點出了三個要點(《商君書·修權(quán)》):
國之所以治者三,一曰法,二曰信,三曰權(quán)。
秦國的成功秘訣可分為三步:
第一步,根據(jù)君王及國家的發(fā)展意志,確立法令;
第二步,以國家信用保證法令的貫徹落實。注意,這個“信”,只是針對秦國國內(nèi)而言的。當初公孫鞅徙木賞金、對公子虔用刑,都是為了殺雞儆猴、確立信用;
第三步,保證權(quán)柄在君王之手。這也是商鞅變法的終極目的:強化君權(quán)。
但為了這個體系的落實,秦國變法要求君王不能將個人喜好凌駕于法令之上:
明主愛權(quán)重信,而不以私害法。
即國君不能因個人愛好損害法令、破壞國家信用。而在此之后,為了實現(xiàn)一統(tǒng)天下的大計,秦國歷代國君基本上都嚴格貫徹了這一準則。唯一違背這一原則、違規(guī)提拔大力士的秦武王,卻因舉鼎意外而死。而在他死后,那些大力士也全部被族滅,秦國的體系再度回到正軌。

總之,秦國的體系,是以農(nóng)戰(zhàn)為誘餌、以法令為工具、以信用為保證,只要敵人存在,秦國就像一部機器一樣,所有人都是上面的部件,除非整個體系被摧毀,否則,任何一個部件的更改,都不會導(dǎo)致機器崩潰。
在這樣的格局下,秦王的變更,并不會對國家大政產(chǎn)生根本性的影響。在公元前251-247年,短短四年內(nèi),秦國經(jīng)歷了四任國君:秦昭襄王、孝文王、莊襄王(嬴異人/嬴楚)、嬴政,但秦國并未發(fā)生動蕩,仍舊保持著強勢的擴張。
因此,如果嬴政被殺,秦國朝廷立即會推出一位新的國君;他們在爵位名利的誘惑下,仍舊會殺紅眼般繼續(xù)征伐四方,不達目的、毫不罷休。
可見,太子丹的設(shè)想,只是基于春秋思維下的一廂情愿,這也正是燕國為什么在戰(zhàn)國時一直默默無聞、跟不上時代節(jié)奏的思想原因。但是,我們并不能因此而嘲笑太子丹異想天開,更不應(yīng)該諷刺荊軻飛蛾撲火。明知敵我實力懸殊,仍要做最后一搏;明知有去無回,卻仍堅持“視為知己者死”,這正是如今我們某些人早已丟失的精神與氣節(ji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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