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槌在十三至十四世紀的西歐比較流行,是步兵的重要輔助兵器。它主要應用于對付沖鋒的騎兵,由于制作簡便而且造價低,一度在西歐非常風行。但是隨著騎兵甲胄的日趨完善,戟和錘矛制作越來越精良,在十五世紀刺槌就完全退出了歷史舞臺。

出土的刺槌頭
刺槌的名字原文很有趣,叫“goedendag”,幾乎和德語及荷蘭語的“日安”一樣。第一次聽到這個名字的人都會印象深刻,但是這個名字其實和“日安”一點關系都沒有。根據(jù)歷史學家考證,最早的刺槌叫做“goed ddag”在蓋爾語中的意思是“好匕首”的意思,“goed”對應英語的“good”,“ddag”對應英語的“dagger”。由于連讀實在太像荷蘭語的日安,最后刺槌的名字變?yōu)椤癵oedendag”,所以有時刺槌又被稱為“日安棒”。

現(xiàn)代復原的刺槌
刺槌的形狀像一個跟帶鐵錐的長棒,在棒頭有圓桶狀的鐵錘頭。在錘頭正上方安裝一根四棱鐵椎,鐵椎不太鋒利卻十分厚重結實。從結構上來說,這是一個用來砸擊和刺穿鎧甲的設計。刺槌一般長1.2到1.7米,重量在兩公斤左右,槌頂?shù)腻F尖長度在10厘米左右。相對于長矛,刺槌的長度短,攻擊范圍小,但是打擊力度和穿刺強度卻遠勝于長矛。為應對披甲的騎兵,刺槌特意強化了結構和重量,頂部錘頭可以像雙手長錘一樣蕩開騎兵的刀劍砸破鎧甲,厚重的錐尖對于刺穿鎖甲非常有效。

現(xiàn)代復原的刺槌兵的裝束
刺槌最早在十三世紀被佛蘭芒人應用于步兵方陣,到了十四世紀法國荷蘭等國都大量使用。刺槌兵一般和長矛兵或戟兵配合使用,位于步兵方陣隊列的第二排或第三排。在遭遇敵人騎兵沖鋒時,第一排的長矛兵負責阻止騎兵的沖鋒,同時后排的刺槌兵越過前排長矛兵貼近敵人騎兵用刺槌砸或刺殺傷戰(zhàn)馬或騎手。當敵我兩個步兵方陣對沖時,這個任務是由長錘手完成的,這也是雙手長錘和較短的刺槌的功能不同之所在。長錘用于砸開敵人的步兵長矛方陣,而刺槌用于殺傷敵人靠近己方步兵方陣的騎兵。由于刺槌被設計用來破甲,所以結構緊湊結實笨重,強調得是打擊力度而不是反映敏捷。

刺槌兵在步兵隊列中
在1302年的金馬刺戰(zhàn)役中,刺槌在佛蘭芒人手里大顯神威。戰(zhàn)場在今天的比利時科爾特賴克,佛蘭芒人對抗法國軍隊。佛蘭芒人沒有騎兵,只有9000名由工匠及農民組成的志愿兵,而法國人總兵力8000人,其中更有2500名號稱戰(zhàn)場精英的貴族披甲騎士。按當時的觀點,一名貴族騎兵的戰(zhàn)斗力應該等于十名全副武裝的步兵。

金馬刺戰(zhàn)役的壁畫,可以看到黃色的刺槌砸向法國騎士
驕傲的法國人認為一個騎兵集團沖鋒就可以碾碎佛蘭芒的鄉(xiāng)巴佬軍隊,為了讓貴族騎兵獨占勝利榮耀,法軍統(tǒng)帥阿圖瓦伯爵召回了沖鋒的步兵,親自率領2500名貴族騎兵發(fā)起沖鋒。但是佛蘭芒長矛兵成功得阻止了法國騎兵的沖鋒,同時佛蘭芒刺槌兵開始越過自己的長矛兵陣線攻擊法國騎兵。2500名法國貴族騎兵前面被佛蘭芒長矛兵陣阻擋,后面被自己國王召回的法國步兵堵住去路,進退不得自相踐踏。同時由于戰(zhàn)場地形復雜,有很多水洼和溝壑,大隊的騎兵就被困在狹小的空間里動彈不得。佛蘭芒的長矛兵不斷壓縮陣線,刺槌兵們則互相配合用刺槌去各個擊破殺死法國騎兵,短小沉重的刺槌在擁擠的人群里非常方便,法國騎士被一個接一個地被打下馬來。

刺槌兵攻擊陷入水洼的騎士
當時的法軍非常狼狽,步兵逃了10公里才收住陣腳。有1000名以上的法國騎士被刺槌打死,其中包括統(tǒng)帥阿圖瓦伯爵,兩名法軍元帥和十幾名伯爵,而佛蘭芒人只有數(shù)百名刺槌兵陣亡。至少五百套法國貴族騎士金馬刺被佛蘭芒人繳獲,掛在科爾特賴克的圣母大教堂里作為戰(zhàn)利品炫耀,此役也就以‘金馬刺戰(zhàn)役’而得名。這是在歐洲中世紀戰(zhàn)爭中第一次證明:訓練有素的步兵方陣完全可以戰(zhàn)勝披甲的貴族騎士,這場戰(zhàn)斗的步兵戰(zhàn)術對后世的英國和瑞典起到了深遠的影響。日后歐洲傭兵里的長錘兵,雙手大劍兵和葉錘兵的運用都有佛蘭芒刺槌兵的影子。

刺槌兵攻擊戰(zhàn)馬
在1909年英國發(fā)現(xiàn)了一件14世紀佛蘭芒胸甲上,生動地展現(xiàn)了佛蘭芒士兵使用刺槌作戰(zhàn)的場景。畫面中刺槌兵互相配合打倒敵人騎兵的戰(zhàn)術,正是金馬刺戰(zhàn)役中的經(jīng)典戰(zhàn)術。由于材料以及工匠的夸張,在這副胸甲圖案中的刺槌顯得尺寸很大,真正的刺槌并沒有這么巨大。根據(jù)出土文物考證,刺槌最大的錘頭直徑會將近10厘米,普通的刺槌錘頭直徑在6厘米左右。

胸甲上的花紋顯示了刺槌兵的隊列和攻擊騎士戰(zhàn)馬的戰(zhàn)術動作
刺槌的制造工藝比較簡單,所以士兵可以根據(jù)自己的體力和偏好來選擇適合自己的刺槌尺寸。
根據(jù)十四世紀佛羅倫薩歷史學家的記載,刺槌最常見的戰(zhàn)術動作是攻擊對方戰(zhàn)馬的頭部,造成戰(zhàn)馬倒地后再攻擊落地的騎士。這種造價低廉的鐵頭木棒可以有效地殺傷或者驚嚇敵人的坐騎,貴族騎士昂貴的戰(zhàn)馬當不起這種粗糙木棍的當頭一擊或當胸一刺。從戰(zhàn)爭成本以及訓練難度而言,刺槌可謂性價比非常高的武器。刺槌的桿為普通硬木,通過增加直徑的方式來增加堅固度而不是采用昂貴的鋼質空心桿。錘頭直接捶打成型并不需要上好的鋼材,錐頭直接嵌入木桿非常堅固。任何一個鄉(xiāng)村鐵匠都可以制造和修理刺槌,所以佛蘭芒的志愿兵們可以迅速由刺槌武裝起來。

刺槌兵和落馬的騎士的戰(zhàn)斗

列成戰(zhàn)斗陣型的刺槌兵部隊
來自于工匠和農民的刺槌是如此的草根,但是高傲的騎士卻不堪這個種草根武器一擊。所以自詡戰(zhàn)場精英的騎士們對刺槌是又怕又討厭,以至于在十四世紀末歐洲各諸侯國立法不得在戰(zhàn)爭中使用刺槌這種下等武器。隨著鎧甲的發(fā)展,歐洲進入到了全身板甲的時代,更堅固破甲效果更好的全鋼葉錘開始出現(xiàn),刺槌也就在十五世紀完全退出歷史舞臺。但是這種粗糙的平民武器仍然在博物館里暗暗地嘲笑著騎士的高傲。
發(fā)表評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