數(shù)據(jù)觸目驚心，事實更是浸著血淚，但更讓人心痛的，是這些新聞報道和法院案例之后的被性侵創(chuàng)傷影響一生的未成年的孩子。

每每有性侵幼童的案件發(fā)生，我們都會呼吁，要嚴懲，要制度，要立法，要保護孩子，但防性侵的重點不該落在孩子學會了多少性知識上，而應(yīng)該是成年人對這件事重視起來，并通過制度來防范和嚴懲。

兒童性侵不是發(fā)生在新聞里的花邊新聞，而是真真實實的一個個鮮活慘痛的孩子，希望我們所有的人，都能將這一嚴峻的現(xiàn)狀，告訴更多的人，讓所有的孩子都能生活在一個更好的環(huán)境中。

在文章開頭，我必須說一句很打擊人的話，那就是——所有數(shù)據(jù)所表現(xiàn)出來的現(xiàn)狀，都不足以說明這個事件的嚴峻程度。

林奕含生前受訪談起自己的遭遇

2017年4月27日，在遭受抑郁癥折磨多年后，臺灣作家林奕含用上吊的方式在家中結(jié)束了自己的生命。而她的作品《房思琪的初戀樂園》描寫的，是13歲主角房思琪被補習班老師性侵最終發(fā)瘋的故事。而這個故事的原型，正是她本人童年被老師性侵的經(jīng)歷。

我們該做什么？

我這里首先引入一個概念叫PTSD，也就是創(chuàng)傷后應(yīng)激障礙?；蛟S很多人在一些戰(zhàn)爭電影中有見過這個詞頻繁出現(xiàn)，但要注意的是——PTSD可不只是要歷經(jīng)戰(zhàn)場才有機會得上，在大部分性侵案件中，受害者也都會有PTSD的表現(xiàn)。因為過往經(jīng)歷，林奕含在高中就得了重度抑郁癥，屢次休學。她曾說，「我因為精神病常常會發(fā)作，不一定能去上學，很長一段時間都很自卑」。

其實從全國層面來看，我們對于性侵，特別是兒童性侵的心理輔導是極其嚴重不足的。先不說嚴重匱乏的心理咨詢師資源，就連受到性侵害之后需要輔導的意識，許多家長也根本沒有。我們來看兩個報道：

新聞?wù)浴洞笱缶W(wǎng)》

新聞?wù)浴稄V州日報》

上圖中的少女小梅才16歲，被父親在白云區(qū)某地當街暴打。從十三四歲開始，父親就開始對她猥褻，甚至要求她同睡在一張床上，如果不服從就會挨打。

女兒勇敢報警后，卻受到母親的訓斥：「你要不要臉？」其實其母早知道丈夫猥褻女兒，卻埋怨女兒不該報警把家中頂梁柱的父親關(guān)起來。這位母親甚至說：「你爸被關(guān)了，我怎么辦？！」 在案件到法院階段后，該母親居然還為這個禽獸求情，希望法官輕判。

我想看過類似調(diào)研數(shù)據(jù)的讀者應(yīng)該都還記得，有一部分兒童性侵發(fā)生在留守兒童之中。新華社去年6月的《兒童性侵現(xiàn)狀調(diào)查報告》中提出了這樣的觀點：

2015年統(tǒng)計的兒童性侵害報告中，農(nóng)村兒童占比23％，而專家指出，農(nóng)村性侵案件公開的數(shù)量少，更大原因是因為缺乏曝光條件。

公開的都已經(jīng)有23％，那么更多沒公開的呢？不難想象，在這樣一個普遍缺乏教育的人群中，「家丑不可外揚」的思想是主流，當發(fā)生性侵之后，家人更多是急著想如何去掩蓋，而不是訴諸法律。更不用說在后期還考慮到受性侵孩子的心理傷害了。

我在一篇文章中曾經(jīng)看到一句話十分震撼，大致是這么說的：「一個成年混蛋一小時的獸行，會導致一個孩子一輩子的恐怖回憶?！咕土洲群瑏碚f，侵害已經(jīng)過去了13年，然而她在26歲時，留下「對不起家人朋友」的遺書后離開了世界。

不要小看性侵的傷害，和受害者的心靈強度無關(guān)，這種傷害真的會伴隨一生。即便是心理輔導師介入，他們的作用也并非是完全消弭痛苦回憶，而是讓受害者可以用更積極的態(tài)度去面對。

面對一些已然發(fā)生的悲劇，當務(wù)之急是必須要找到一套能夠不讓孩子們受到二次傷害的方法。所以我們當下比較要緊的是兩件事：

第一，通過教育和宣傳的方式，讓整個社會有「兒童性侵必須嚴懲」、 「錯的不是孩子，不是家丑、不用掩飾、更不丟人」的大環(huán)境。

第二，完善、擴充現(xiàn)有的心理輔導體系，特別是性侵害這塊。

我們做了什么？

很可喜的現(xiàn)象是，目前我國對于兒童性侵的判罰有從嚴、從重的趨勢。例如在最高法公布的案件判決中：2013年5月，利用教師身份數(shù)十次性侵7名未成年幼女的鮑某某被判處死刑； 2014年1月，性侵9人（ 其中5人不滿14周歲 ）的案犯呂善交因強奸罪被判處死刑。

然而，我國對于兒童性侵案的嚴罰重判，相對于其他國家來說真心還只是起步水平。所幸我國的天然優(yōu)勢在于，不像西方一些國家那樣取消了死刑，「罪高至死」是很大的威懾力。

我做了個表格，簡要翻譯出了各國對于兒童性侵案的措施或刑罰中的一些亮點。

「熟人作案」的熟人到底是怎樣的人？

兒童性侵犯有什么特征？

在國內(nèi)的很多報告中多次提到了「熟人作案」這樣的概念。 那「熟人」到底是什么人？這里的「熟人」并非一個形式化的標簽，一份比較著名的報告作出了界定：

根據(jù)中國少年兒童文化藝術(shù)基金會「女童保護」基金（下面簡稱「女童保護」）統(tǒng)計，2016年公開報道的433起性侵兒童案件中熟人作案的有300起，近乎七成。其中，師生27.33%、鄰里24.33%、親戚12%、家庭成員10%。以及校車司機、學校廚師、幼兒園工作人員等，全年有98起，占總數(shù)的22.12%。

女童保護的這份資料清晰顯示了熟人作案的「熟人」到底是什么——囊括親屬、師長、鄰居，以及能夠用職業(yè)之便接近孩童的工作人員等。

那么明確了「熟人」的概念后，必須知道他們的動機與特點，才能更好的分辨這些人。目前從國際范圍上看，多米尼克·A·西蒙斯的分類與李東瑾的分類就很具有參考性。（英文懶得看可以直接跳過，我后面有簡單翻譯。）

懶得看英文的可以直接往下翻，我有簡要翻譯。

多米尼克·A·西蒙斯（圖上半部分）在他的《性犯罪者類型》研究中提出這樣的劃分觀點：

1、以是否為戀童癖為劃分方式展開。

2、以對兒童的心理需求程度以及性行為的表現(xiàn)類型為劃分方式，即固定型與回歸型的區(qū)分。

固定型的性侵者特點為：對成年男女不感興趣、只愿意與兒童交往也只能從中獲取快感、一般下手對象是熟悉的兒童、會先通過買東西和逛街的方式先建立起友誼然后再進行性侵。

回歸型的性侵者特點為：和常人無異也善于交際、有正?；閼偈?、學習工作方面出現(xiàn)巨大壓力或是精神刺激、表達感情很不成熟、一般下手對象是陌生兒童。

3、回歸型戀童癖侵犯的通常是男童，而固定型戀童癖侵犯的通常是女童。

（西蒙斯也參考了其他幾個研究者的劃分方式，但是他最大的問題在于把戀童癖和性侵犯畫上了等號。）

李東瑾（圖下半部分）教授在他的《韓國國家性侵報告》中提出的性侵罪犯的特點為：

1、性侵罪犯的收入與教育水平都普遍偏低，而且大多數(shù)都存在家庭成員不和的問題。

2、缺乏溝通能力，不計后果，無法體會到受害者的感受。

3、容易暴怒，難以自控。

4、缺乏社交技能。

（資料與案件研究都基于韓國的數(shù)據(jù)。）

在2013年的《韓國兒童性侵數(shù)據(jù)》中，比較詳盡地記錄了各類受害者的比例，我根據(jù)比例重做了如下餅圖。

來自于2013年《韓國兒童性侵數(shù)據(jù)》。我真希望有朝一日能有國內(nèi)的數(shù)據(jù)可用。

不過很可惜的是雖然國外的參考資料不少，但目前在我國，還沒有人提出類似的劃分。上面提到的兩種劃分方式雖然合理，可畢竟社會、文化、經(jīng)濟情況都不盡相同， 難以直接對照到我國的案件中。

我在這里引入一個詞，戀童癖。很多人看到這個詞會自然而然地和兒童性侵犯聯(lián)系到一起，甚至完全把他們等同到一塊，這是極大的誤會。

牛津大學的《精神病理學教科書（ 第二版 ） 》就給出了一個觀點：一些猥褻兒童的案件中（特別是涉及亂倫的），并沒有體現(xiàn)出對某一年齡段的特別偏好。而一些專門研究戀童癖的專家也表示，因為研究數(shù)據(jù)大多是基于已經(jīng)觸犯刑罰的犯人，所以很多隱藏的戀童癖難以被統(tǒng)計到。

戀童癖未必就等于是兒童性侵犯，而只是兒童性侵犯的一部分。兒童性侵犯的作案動機另有他因。其實戀童癖患者里只有一部分會將這種病癥（是的，戀童癖是一種精神疾患，這是國際上共通的認定）轉(zhuǎn)化為實際的犯罪行為。很多戀童癖患者其實遠沒有膽量做到兒童性侵的那一步。

不過這也正是我所擔心的問題，目前國內(nèi)把「戀童癖」和「兒童性侵犯」幾乎混為一談了，這樣一來，反而容易忽視其他更大比例的非戀童癖犯罪人群。

我國的兒童性侵犯分類

在我國進行兒童性侵的罪犯，到底是什么人？ 他們?yōu)槭裁匆@么做？他們這樣做的目的是什么？只有知道了進行兒童性侵的人都是什么人，我們才能針對性地防范。

在結(jié)合各類資料后，我個人將出現(xiàn)在我國的兒童性侵犯劃分為5種類型——

第一類，在性資源的占有上比較弱勢的群體。

這些人對于成年的異性，或是自卑，或是完全沒交流，所以他們轉(zhuǎn)而向更弱的更容易下手的對象出手。他們性侵孩童的緣故并不是對這個年齡段有獨特嗜好，而單純是因為幼兒比成年人好欺負太多。兒童性侵犯中有很大的占比是老年人。男性的性需求是伴隨終生的，而怎么解決老人的生理需求問題，當下還真的是一塊空白。再比如有心理或是生理上殘疾的成年人，這類人和老人是同一類性侵群體。

第一類的新聞?wù)?/p>

第二類，權(quán)威者。

這類多為孩童在學?；蚴侨粘Ｉ钪械拈L輩，比如老師、校長，各類學校工作人員（司機、廚師）的比例也不少。近年來，政府工作人員強奸幼兒的案件也越來越多的被曝光出來。這類人更多是為了滿足自己征服施虐的權(quán)力欲望，而非性欲。面對一個弱小而毫無抵抗力的對象時，他們會有一種變態(tài)的施虐快感。代表案件就是河南鎮(zhèn)平縣政協(xié)原副主席強奸36名幼女案，被判死刑的吳天喜認為嫖宿幼女有利于采陰補陽而讓自己「官運亨通」。

第二類的新聞?wù)?/p>

第三類，親屬。

這類親人不是通常意義上的親屬，而通常是親屬中有著酗酒、好色、賭博、家暴傾向的人，最主要特征為無法有效地控制自己欲望。為什么很多國家都對家暴無比重視？因為家暴除了會對孩子進行身心摧殘之外，更重要的是，能體現(xiàn)出這類家長無法控制自己的欲望和行為。無法控制自己欲望的人，性侵身邊晚輩的可能性是很高的。

第三類的新聞?wù)?/p>

第四類，才是患有戀童癖的罪犯。

戀童癖的概念我就不贅述了。這類人是戀童癖中把精神疾病付諸實際行動的犯罪者。無論是對男性還是女性，他們只會對幼齡小童產(chǎn)生性欲望，這是他們的心理障礙決定的——但是請注意一點，雖然敢實施犯罪行為的戀童癖占比不大，但這一比例是在變化的。越安全的地區(qū)，戀童癖敢犯罪的比例越低，反之，則越可能付諸實際獸行。所以對他們進行控制同樣是很重要的。

第四類的新聞?wù)?/p>

第五類，是普通性犯罪者。

這類性犯罪者的對象不分長幼，而對兒童性侵的緣故只是因為遇到了幼童。不過這種類型同樣重要——因為他們針對兒童性侵的成功率比以上幾種都要高。他們的身體與精神狀態(tài)超過上述幾種人，而幼兒又有著難以抵抗這類成年人的生理弱勢，所以這類案件一旦發(fā)生，幼兒的身心受害程度往往都比較嚴重。

第五類的新聞?wù)?/p>

我們能做什么？

我上面劃分出的這五類人，大部分是社會中的「邊緣群體」，他們縮手縮腳，畏首畏尾，掩蓋著自己心中的欲望。而如果社會對兒童性侵行為加以高壓，例如嚴格立法、公開罪犯信息等，真的能讓兒童性侵的事件迅速大幅度減少。兒童性侵案件和一般刑事案件不同，它在社會上能夠?qū)崙?zhàn)的空間要大出太多太多了，而且從韓國、俄羅斯通過「化學閹割」法案的成效來看，犯罪率的下降幾乎是立竿見影的。

現(xiàn)在普遍存在的一個誤區(qū)就是，覺得兒童性侵就是對幼女的性侵。實際上，對兒童的性侵是無關(guān)性別的，性侵受害者有幼女，也有孌童。有男對女，有女對男，有男對男，當然也有女對女。

兒童性侵最難防范的地方在于，如果一個成年人真想要對一個孩子實施性侵行為，哪怕孩子意識到了危險，當時能抵抗的可能性也真的很低。如果說成年女性掌握防身術(shù)尚有一定勝算的話，對于兒童來說，無論是體力、精神還是社會經(jīng)驗，都難以和一個成年人抗衡。所以對于兒童性侵，很遺憾地說，我沒有任何能夠從防務(wù)方面提出的辦法。

之前在一些其他的文章中，我經(jīng)常看到將「兒童性侵」與「兒童性教育」聯(lián)系在一起的觀點。我不否認，普及兒童性教育的確有利于控制性侵的發(fā)生，比如讓孩童在受到侵害時，及早告知親屬與長輩，進而阻止惡化。

但我個人反對「普及性知識對性侵害有非常大的幫助」這種觀點，因為很大部分的兒童性侵犯施害者，正是孩童的親屬、老師，甚至家長。當求告無門的時候，孩童的性知識即便再豐富，對阻止侵害能有什么幫助嗎？ 更不用說，有很多受害兒童的年齡甚至是在懵懂的學前階段。

就我國來說，從幼兒開始，合理地普及性知識，的確是必要且急需的，但也只能是輔助手段。

如果我們對于防范兒童性侵的態(tài)度是寄希望于「孩子自己能夠保護自己」上，那真的就是純粹的紙上談兵了。雖大而化之，且政治正確，但毫無用處。如果一個社會真的讓孩子去扛起防范兒童性侵的主要責任，那我們這些大人是不是太閑了點？

無論什么國家什么政體，防范兒童性侵的主體，絕對就該是成年人。

遍觀各國的公共安全措施，

我們有何種優(yōu)勢？

在這里我必須拿出韓國對于女性、兒童的保護政策來說說。單純從這個方面來講，韓國真的有很多值得我們學習的地方。

依舊是來自于2013年的《韓國兒童性侵數(shù)據(jù)》。國情不同，但有類似，單純作參考用。

韓國近年來非常重視性犯罪，特別是針對兒童的性犯罪。強制措施包括電子腳環(huán)法案、化學閹割法案我上面都提到了。那么，他們認為最有效的辦法是什么？很讓人驚訝的是，不是我上面提到的那些人身限制、化學閹割等等，這些辦法的確能帶來很大的威懾力，但畢竟是懲戒措施，治的是「標」。

他們公認最有效的「治本」辦法是——利用社區(qū)體系，將社區(qū)制度與女性、幼兒保護措施融合到一起。

我們來看看中新網(wǎng)在2016年關(guān)于韓國女性安全保護措施的幾篇報道：

據(jù)韓聯(lián)社報道，日前韓國首都首爾出臺「女性安心特別市」政策，首爾的單身女性不僅可以在家享受安保服務(wù)，深夜回家也可享受保鏢的貼身護送。

據(jù)報道，首爾市表示，之所以把便利店指定為女性避難所，是因為與住宅和旅社相比，性犯罪更多發(fā)生在道路上。而便利店隨處可見，比較好找，而且全部設(shè)有監(jiān)控錄像；可以有效利用便利店內(nèi)設(shè)置的自動報警器。女性在遭遇性犯罪時，只要躲進便利店，就會有職員向警察報警，從而得到幫助，安全回家。

以去年3月世界婦女節(jié)時發(fā)表的「女性安全特別市綜合對策」為開端，首爾市先后推出了低收入女性家庭防范服務(wù)、安心回家護送服務(wù)、任命快遞員做村莊把守員、女性安心送貨、沒有女性暴力的安全村活動等一系列舉措。

此外，首爾市還將利用鄰居網(wǎng)絡(luò)，通過「安心歸家援助」為晚歸女性通過配備保鏢的服務(wù)。女性市民在晚10時至凌晨1時回家時，只要提前10分鐘提出申請，就可得到2人1組的保鏢服務(wù)。

2004年至2008年，韓國性暴力犯罪復發(fā)率為14.1%。而2010年至2016年，復發(fā)率驟降為1.7%，減少至原數(shù)據(jù)的1/8。這類保護措施在降低性犯罪率上的效果，可謂是立竿見影。

這些措施中有很多特別優(yōu)秀的思路，其中兩人一組的保鏢服務(wù)更是十分搶眼。這是什么意思？為什么是兩人？

護送的保鏢只有一人的話，自然很難保證護送者本身絕無非分之想——而兩人一組，除了可以增加護送安全度之外，更重要的是保鏢間可以相互監(jiān)督。

韓國這套法案，深知人性之惡。

而看到這里，大家不覺得，我們比起韓國有太多的優(yōu)勢嗎？

中國的社區(qū)建設(shè)之完善，超過日韓何止數(shù)倍？我們的居委會、街道辦遍布程度之廣、覆蓋程度之高、運行程度之流暢，是世界上任何一個國家都無法比擬的。而正是這存在于我們身邊，我們都習以為常到幾乎忽略的制度，恰恰是預(yù)防兒童性犯罪的最佳載體。

這是我們國家所無可比擬的先天優(yōu)勢。如果我們使用與韓國類似的社區(qū)保護制度推廣開來，甚至能達到讓女性和孩子們在每個社區(qū)附近都能安全感滿滿的效果。

談到國外，就不得不說說現(xiàn)在的瑞典、法國、日本，瑞典三男子直播強奸少女、法國難民營兒童性侵事件屢見不鮮、日本的幼兒淫穢產(chǎn)業(yè)發(fā)展得如日中天——可以這么說，這三個國家給我們敲響了警鐘。如果我們再不對兒童性侵產(chǎn)生足夠重視，就極有可能一樣邁向深淵。尤其是日本，發(fā)生那么多兒童性侵案件而不思改進，針對于兒童性侵犯的法律時至今日也可以說是軟弱無力。

雖然法案已經(jīng)出臺，且有些法條的確可圈可點，但是法國、瑞典與日本的現(xiàn)狀，都是水過三丘，為時已晚。它們的現(xiàn)狀還不只是邁向深淵的邊緣，而是已然在深淵之中了。

如果在我們的社會中，不管孩子是出門玩耍還是讀書上學，都要背負著「壞人太多，注意安全」的擔憂，又談何讓下一代無憂無慮、健康成長？ 我們不能對兒童性侵有半點兒僥幸心理，更不應(yīng)該讓孩子成為防范性侵害的主要負責人。每個成年人，無論是個體，是組織，還是政府，在這件事情上都有無可規(guī)避的責任。

我們的未來，我們來守護

臺灣美女作家林奕含的逝去讓人惋惜。很多人對于這一新聞的著重點更傾向于「美女作家」自殺而非是性侵對孩子長年累月的影響上。我在一則報道中看到了一句讓我心酸了好幾天的話——林奕含的訂婚致詞，居然是「對生命失去了熱情」。

時至今日，那個性侵「房思琪」的「李國華」依舊沒為當年的獸行付出應(yīng)有的代價?？赏曦瑝舭愕慕?jīng)歷，卻讓林奕含歷經(jīng)了13年的光陰也沒能走出陰霾，并最終選擇離開這個世界。我不由得想到了很多留守兒童，他們未經(jīng)曝光，現(xiàn)在依舊處在性侵者的魔爪下，他們沒有優(yōu)異的成績和出眾的外表，卻被無知而混蛋的「家丑不可外揚」捂住嘴、綁住手腳。在很多地區(qū)，由于缺乏教育，對于兒童性侵，隱瞞的態(tài)度仍是主流。

除了正在遭受噩夢的這些孩子，歷經(jīng)侵害卻已經(jīng)長大的孩子呢？ 他們并不會好過多少。那些因曾經(jīng)的侵害陷入抑郁的孩子們，不得不面對一個很困難的現(xiàn)狀——哪怕到了今天，「抑郁癥就是矯情，就是神經(jīng)病」的看法也隨處可見。

在之前寫那幾篇女性防護文章的時候，我一個粉絲曾經(jīng)給我私信說，因為時間太久了，所以小時候的性侵沒法報案。我很無奈，但也只能無奈地憤怒著。

和林奕含一樣，他們在長大后，那段經(jīng)歷就被輕描淡寫地草草帶過，卻要面臨無數(shù)鮮血淋漓的「你應(yīng)該堅強起來」，「這么多年都過去了」，「生活是那么的美好，你怎么就快樂不起來呢」，「你要想想你的父母」……

我不禁想問一句——如果說句話就能做到的話，誰不愿意堅強？堅強是靠嘴說出來的嗎？誰愿意在最該做夢的年齡經(jīng)歷這些？還想想父母？甚至有時候受害者的噩夢正是來自于他們的父母！生活很美好的漂亮話誰都懂，可是美好的生活屬于他們嗎？

他們可能經(jīng)歷著煎熬，他們可能回憶著煎熬，他們可能在未來也無法擺脫這種煎熬。是，配合治療是必須的，這是應(yīng)該有的態(tài)度。但是面對煎熬中的人們，請不要自以為是地認為什么「一切都會過去」，這不是普通的挫折，也不是努努力就能挺過去的問題，這是不幸，是莫大的不幸。

任何言語安慰，與醫(yī)學治療，能幫他們做到的只是跨過與看清，而不是忘卻。對于遭受性侵的孩子來說，可能隨著年齡的增長能夠放下，但絕對一輩子都不會忘記。因為這是在一個最應(yīng)該被保護的年齡體驗的人性中最黑暗的罪惡。

面對被侵害的過往，孩子們不是不可以堅強，但這種堅強的后盾，應(yīng)該是法律、是懲戒，更是一個對受害者理解、支持、接納的大環(huán)境。

讓孩子們感覺不到安全的環(huán)境，是這個社會上所有成年人的恥辱。

兒童總被認為是國家的未來，誰不愿意這個國家的未來健康而蓬勃地成長呢？兒童性侵最大的危害，也最不該原諒之處正是——它扼殺的，是屬于我們國家和民族的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