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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嬿姓王,西漢末年的外戚大家族——王家的女兒。阿嬿的姑祖母就是太皇太后王政君,一生經(jīng)歷了七個皇帝,一手扶植了王家的勢力,最后卻因為侄子王莽篡奪漢室大權(quán)憂憤而死。不巧的是,王莽,就是阿嬿的父親。
27歲的那年,看著未央宮燃起的漫天大火時,阿嬿從容赴死,悲嘆一聲撲入火海。短短的片刻里,她也許會回顧自己的一生。這一生,她在父親和丈夫之間徘徊猶豫,沒報得父親生養(yǎng)之恩,亦辜負了丈夫的理解體諒,事情到底是如何走到了這一步呢?

阿嬿知道,父親王莽年輕的時候在民間的聲望是很好的,王家勢大,實有不少蛀蟲,囂張跋扈不做正事,父親卻是溫文爾雅的翩翩公子,有才華有能力,又孝順性格又好,因此他后來入朝為官也很順利。官場上他左右逢源,待誰都是恭敬有禮的,一眾同僚與他都能相談甚歡。但是哀帝劉欣和王家并沒有什么親近的關系,只是上一任皇帝無子,才找了劉欣這個侄子來繼位。
哀帝當了皇帝,自然要扶持自己母親和祖母家的勢力,丁家和傅家雖沒有成什么氣候,但也是給王家添了不少堵的。父親王莽在朝中權(quán)力過大,哀帝防范他猜疑他,他就自請辭官回封地。在封地的時候,他的二兒子殺了一個奴仆,他為此逼死了自己的兒子。(雖然我們現(xiàn)在來看殺人償命是正常的事,但那時候的王公貴族誰不是視人命為草芥,誰會為了一個低賤的奴仆殺了自己兒子呢?)
王莽這樣做了,這件事也為他贏得了巨大的民心,在百姓的呼聲之下,哀帝不得不再次迎王莽回朝。阿嬿對這件事無法做評價,父親的做法也容不得自己質(zhì)疑。都道是眾生平等,哪怕是王家的人,殺了人也應該承擔后果,道理是這么講的,但送命的是自己親人,下手的又是自己父親啊。只是如果說這件事是父親布的一個局,是父親為之后的步步為營埋下伏筆……阿嬿除了悲嘆和視而不見,也無他法。

哀帝去世,王家支持哀帝的堂弟劉衎繼位,是為漢平帝。劉衎,也成了阿嬿生命中最重要的人中的一個。劉衎九歲繼位,兩年后阿嬿嫁給劉衎,行的是帝后大婚的禮。豪華繁盛到了極致的婚禮,鳳冠霞帔的阿嬿卻怎么也開心不起來。她才九歲,就成了政治利益的犧牲品,被父親拿來鞏固地位;而面前的少年,還顯稚嫩的臉上一絲一毫也不見歡喜,更甚至說,他眼里還有對自己的厭惡。這是皇帝,這是劉衎,這是自己未來一生的夫君啊。
阿嬿知道,自己誰也不能怪。是自己的父親為了防止別的外戚勢力壯大,執(zhí)意要殺劉衎母舅衛(wèi)氏一族,衛(wèi)家除了劉衎生母衛(wèi)姬,全數(shù)魂歸黃泉。劉衎恨王家,恨自己,不才是正常的嗎?阿嬿苦笑,她難道不恨嗎?這衛(wèi)家滿門的血里,還有自己親兄弟的血啊。王莽長子千方百計的阻撓他殺衛(wèi)家,最后不僅沒有成功,還搭上了自己一條命。已經(jīng)有兩個兄弟葬送在父親的手里了,誰知道自己什么時候會變成父親追逐權(quán)力的路上的第三塊墊腳石呢?
或者說,她嫁給皇帝劉衎,已經(jīng)是父親的墊腳石了吧,只是如今她對父親還有作用而已,所以父親才依舊“疼愛”著自己嗎?阿嬿從小溫柔善良,知書達理,她不能怨自己的父親,無情的將自己送入深宮,畢竟生養(yǎng)之恩已無以回報;她不能怨丈夫劉衎,對自己冷眼相待甚至有時惡語相向,畢竟衛(wèi)家滿門確實死在自己父親手里啊。劉衎年紀也還不大,他能藏得住什么心事呢,對王家所有的怨懟和不滿,都只能由阿嬿來承受了。

好在,時間久了,劉衎也發(fā)現(xiàn)了自己的小皇后性格是多么的好,也知道她生在王家的無奈,知道她手上干干凈凈毫無血污。阿嬿終于得到丈夫的理解和寬容,她差點以為,她和她的小郎君就能這么簡單安穩(wěn)的相守了。無奈他們身處皇宮啊,天下間是非最多的地方,這樣的環(huán)境里竟然還敢渴望真情嗎?阿嬿嫁給劉衎不過兩年,兩個人不過才剛解開心結(jié),試圖接納對方,劉衎就在一次宴會后飲下了一杯毒酒。
這杯毒酒,是王莽送過去的。劉衎倒在阿嬿的懷里時,她泣不成聲。她恨父親,她恨自己生在王家,恨自己為什么不能救他,最恨,他為什么那么善良,要接納自己,要嘗試給自己溫暖。劉衎死了,可她不能死。她還要好好地活著,還要替他看看他未看盡的人世,要替他等著,善惡終有報的那一天,縱然兇手就是自己的親生父親。
朝堂無主了三個月,這是父親的試探,他快要等不及了,想要做這天下的主宰了。阿嬿幽居深宮,就靜靜的看著前朝風云變幻。父親立了個孺子為帝,自己做了個假皇帝,如此三年,勢力沉積的夠久了,阻礙他的人都除盡了,姑祖母年紀太大無力管事了,他稱帝了。意料之中的事情而已,阿嬿數(shù)十年間少有的出行也是去給丈夫劉衎上香祭祀,她在他墳前,自嘲的笑。
誰能想呢,曾經(jīng)那樣溫潤儒雅的少年,把自己抱在懷里逗弄的慈父,如今成了這樣面目全非的樣子。人們都說,王莽當真是虛偽狡詐,戴一張恭謙溫順的面具騙過了所有人,把自己的野心隱藏到最后一刻。阿嬿以前總覺得不是這樣的,她總覺得是長期的位高權(quán)重蒙蔽了父親的眼,總覺得他只是利欲熏心一時糊涂。但是如今,她也有些恍惚,她分不清了。

史書記載,王莽改國號為“新”,貶孺子嬰為安定公,其女王嬿先為安定公太后,后封黃皇室主。王莽的新朝沒能存在多久,民間起義動亂,他死狀極慘,是真正的“死無全尸”。一把大火燃燒了整個京城,未央宮蔓延起火時,宮人侍從拉著阿嬿要逃生,她卻掙脫了,放下帷幔紗帳,從容赴死。臨死前,她嘆息,我以何面目見漢室?不過,或許她更想跟劉衎說說話吧。
劉衎,你知道嗎,父親之前還想要我再嫁呢。他許是終于得到了夢寐以求的無上權(quán)威,才覺得虧欠了我們這些做子女的。或者他只是想再次利用我吧,只是我又怎會如他的愿呢,來見我的人,被我拿鞭子打了出去呢,你會不會覺得我兇啊……現(xiàn)在一切都結(jié)束了,我卻終究是無顏面去見你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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